當戰犯和強奸犯都在開Uber,美國網約車平台如何應對

摘要:2018年開始,Uber對司機進行持續的背景調查。去年5月,它還增加了一個“恐慌”按鈕,允許乘客在App内撥打911。在某些市場,Uber自動把乘客的位置數據發送給緊急調度員。

美國紐約當地時間8月8日, Uber(優步)發布上市以來的第二份季度财報,淨虧損從一季度的10.34億美元劇增至52.36億美元。

作為“全球網約車第一股”, Uber難言風調雨順,在紐交所上市之後,Uber司機爆出了驚天醜聞。

CNN有線電視新聞網記者佯裝乘客,對網約車進行調查時發現:索馬裡戰犯Yusuf Abdi Ali,已經潛入美國悄悄開起了Uber。

Yusuf Abdi Ali曾在索馬裡軍隊服役并擔任上校。在索馬裡内戰中,他和他領導的第五旅曾參與執行大規模槍殺,還有一系列的酷刑行為,包括:把人綁在樹上活活燒死、讓軍用車輛拖着把人撕成碎片等。

而在Uber的司機評分體系裡,Ali獲有4.89的高分,甚至在Uber上市時,被評為Uber的“鑽石司機”。

這一醜聞隻是冰山一角。

2018年5月,CNN公布了對美國本土網約車的一系列調查結果,相關數據如下:

2015-2018年間,美國至少有103名Uber司機,被指控對乘客進行了性侵或性虐待。其中,至少有31名司機被判有罪,罪名從強行接觸、非法監禁乘客到強奸罪不等。

還有數十起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懸而未決。

此外,Uber在美國本土的最大競争對手Lyft,雖然運載規模較小,但在2015-2018年間,也有18個司機被指控犯有性侵和性虐待。

而據CNN披露的案件情況,也很讓人感到害怕。

其中一起是這樣的:一名女乘客坐上一輛Uber車準備回家。她喝得酩酊大醉,在後車座暈倒,恢複知覺時,司機爬到了她的身上。這個地方離女乘客家不遠,後來她逃脫,并打了911報警。

根據警方之後出示的信息:

這名司機家裡電腦藏有強奸婦女和虐待青少年的錄像,記錄的是他五年前犯下的罪行。2017年11月,司機因強奸Uber乘客被判80年徒刑。

Uber等網約車平台中,隐藏着如此多的罪犯,乘客的安全該如何保障?

滴滴順風車之“惡”

需要注意的是:CNN披露的這些數據,隻是CNN對美國20個主要城市的警察局報告、聯邦法院記錄和縣法院數據庫調查獲得的數據,并不是由Uber或Lyft公司自己披露的數據。

換句話說:如果是後者,數量可能更多。

據報告顯示的情況,除強奸外,還有很多讓人匪夷所思的案件,包括:司機用電子鎖把乘客鎖在車裡;毆打和強奸老年婦女;司機逼迫女乘客喝他的尿,等等。

2018年5月5日晚上,大洋彼岸傳來噩耗。

空姐李明珠在執行完航班後,在鄭州航空港區通過滴滴叫了一輛車趕往市裡,慘遭司機殺害。

8日,當李明珠遺體被找到時,發現身中多刀。随後,滴滴公司向全社會公開征集線索,尋找一名名為劉振華的順風車司機。

12日淩晨4時30分許,警方在鄭州市西三環附近一河渠内打撈出一具屍體。通過對DNA樣本的鑒定,确認該屍體系犯罪嫌疑人劉振華。

此事立刻引發大規模讨論。而據之後一位司法機關工作人員的說法:

其它滴滴車主犯罪衍生的刑案數量,其實遠高于公衆認知。事實上,司機殺人事件也不是第一次。車主與乘客因糾紛、口角引發的故意傷害罪案件屬于車主涉刑中最高發罪名,出租車、專車、順風車、代駕均有涉及。

這些惡性事件都指向了這樣一個事實:

即Uber也好、Lyft也好,滴滴也好,都隻是一個平台,一個“工具性”的存在,在這個平台或工具上發生的任何事,不過是人性的一種折射。

人性,并不會因為這是一個“新生事物”,而有什麼不同。

換句話說:“犯罪”這件事,發生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出租車裡、酒店中,馬路上,甚至是熟人之間。實際上,打車平台不具備保證乘客絕對安全的能力,尤其網約車作為一個商業機構,有着對成本壓縮(時間成本和經濟成本)及逐利的本性(司機和時間都是稀缺資源)。

在這樣一個前提下,最為重要的是識别哪些策略最有效地對暴力或性侵事件進行預防,尤其是美國的立法者和網約車公司能給滴滴帶來什麼啟示。

立法者強調“透明”與“共享”

2018年5月,CNN的報告很快來到美國立法者的案頭。

美國議員要求網約車公司提供一些問題的答案,有一些提問的關注點很有意思:網約車平台是否曾保留有被指控性暴力或性歧視的司機記錄?并且,是否已把這些司機信息公之于衆(以免其它的乘客遭遇類似境遇)?

換句話說,美國立法者認為:有這種記錄的司機,就不要談個人隐私權了。

在美國,性侵者的信息系統是對外開放的,任何人都可以查詢自家附近是否居住有性侵者,以此來決策是否要在此地買房、上學等。長期以來,美國有建立性侵犯數據庫的曆史,性侵者一旦被登記,短則5年,長則終生不可除名。

美國立法者還關注到平台的信息共享。

比如,常有司機同時為多家打車平台服務。那麼如果A平台上的某司機,存有性暴力或性歧視記錄,這個A平台是否會把這些問題司機信息,共享給其它B、C、D打車平台?

可以看到,美國立法者在解決方案的方向性上,包含有很重要的兩個要素,即信息的“公開”與“共享”。

而在諸多壓力之下,Uber和Lyft兩家公司很快也出台了一系列政策變更。其中一些,也對滴滴有借鑒意義,包括:

第一,兩家公司均宣布:放棄事涉性暴力或性騷擾争議事件上的仲裁協議。

所謂仲裁制度是指:有争議的當事人雙方達成協議,自願把争議提交給第三方仲裁機構根據一定程序規則和公正原則做出裁決,當事人義務履行裁決。

此前,美國網約車通常把該條款列為用戶服務條款。也就是說:一旦你成為該平台的用戶,即默認放棄你在公開法庭上起訴的權利。

但現在,Uber和Lyft都更正了仲裁協議的适用範圍,将其修改為——凡和性暴力或性虐待或性歧視有關的争議事件,當事人有權繞過打車平台,自行選擇在公開法庭或其它任何地點進行起訴。

這意味着,受害者解決糾紛的途徑變多了。

Uber對此解釋道:“我們不是說仲裁協議不好,實際上,它是解決争端的一種有效适用形式,但我們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這是因為:性侵非常個人化,也很難索賠(很難取證)。我們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恢複‘幸存者’對自己的控制感,包括有權繞過平台進行公開訟訴。”

兩家公司都放棄了保密協議。即網約車平台不再要求性侵受害者在解決争端時簽署保密協議,他們有權公開任何信息。

此外,兩家公司都承諾發布《安全透明報告》,向公衆通報平台上有過多少和性暴力或性騷擾相關的案件,并呼籲所有打車平台都這麼做。

同時,兩家公司都計劃向其它平台共享這些信息。

這就提出了一個有意思的問題:在網約車平台公布性侵案件數量是一件“小事”嗎?

不是。

美國網約車公司對此的一個理解是:這樣廣而告之,至少能告訴用戶,網約車并不安全,請每一個人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内做好自我保護。

艾莉森的困惑沒那麼簡單

但是,斯坦福大學的大三學生艾莉森.蒂爾金仍有很多困惑。

在CNN調查報告風波過後幾個月,她到波士頓實習。第一個晚上,她通過Lyft打車從機場到新公寓。當她到達目的地試圖下車時,Lyft的司機突然轉過身,擋住了門把手,想要她的手機号碼。

“我不想給他,”蒂爾金說:“但當時,我覺得這是我可以脫身的最快方法。”

這不是蒂爾金在那個夏天遭遇的唯一一次網約車負面經曆。

第二次,Lyft的司機在經過一個無人路段時,言談粗魯。第三次,Lyft司機說:自己剛剛分手,想和艾莉森約會。

艾莉森決心收集周圍人遭到網約車平台司機“騷擾”的數據。

她在斯坦福大學學生報上發表了一篇名為《為什麼15美元的Lyft優惠券不能解決性騷擾問題》的專欄,寫出她的經曆,并呼籲更多人說出自己的故事。

回複數量讓她大為吃驚,約有40個。

一位Lyft的乘客留言表示,一個男司機在沒有經過她同意的情況下,開始用手機攝像頭錄她;另一名男司機,則試圖邀請她到他的公寓。

 “當你坐在别人車上時,其實已經失去‘選擇’權。”乘客們抱怨說:“這個人正在開車,某種意義上,他在負責你的安全。司機在此時提出要求,類似于濫用職權。”

一位斯坦福大學博士生則留言表示:她在從機場回家路上,一位Lyft的司機告訴她,應該嫁給他并給他生個孩子。

讓人困惑的是,所有這些騷擾事件都投訴給了Lyft,Lyft卻拒絕告知是否懲罰了那些司機。相反,Lyft隻是告知她們:不會再被安排她們乘坐這些司機的車。

艾莉森的困惑涉及一些更難定義的事情。比如說,網約車平台該如何鑒定司機在工作中的行為準則,哪些是恰當的,哪些又是不恰當的?

“Wag!是美國一個專門幫助用戶遛狗的服務,其工作人員入職前需要完成18個問題的測驗,并且提供比Lyft更多的‘恰當行為’培訓。”

艾莉森說:“幫你遛狗的人,都比晚上幫你開車的人受到了更嚴厲的背景審查!”

犯罪司機的背景審查漏洞

值得一提的是:當CNN記者發現索馬裡戰犯Ali時,他正在弗吉尼亞州的郊區幹活。記者問他,你是如何通過Uber的背景審核的?

Ali的回答讓人吃驚:“壓根不是事兒。當晚申請,一般2天就可以通過”。

而這不是Uber司機第一次被扒出犯罪背景。

2015年,Uber的司機Talal Chammout尾随一名女乘客進入她家并性侵了她。事件被媒體曝光後,Chammout的犯罪背景被扒了出來。

他是一名重刑犯,曾犯下攻擊法官、非法持槍、販賣軍火、槍擊少年、買兇殺妻等多項重罪。而在成為Uber司機前,他曾被判監禁6年半。

類似事情還有很多。

2018年某天,一位美國女性叫了Uber的拼車服務,結果上車後睡着了,而在其他乘客上車前,她被司機悄悄挪到前排,并遭到性侵。

2019年4月,警方逮捕了網約車司機Emilio Lazaro Victores,調查後才發現:他原來是一名重刑犯,2001年曾因刺傷一名男子被判入獄15年,出獄後開始開Uber。

那麼,美國的網約車平台到底是怎麼對司機做背景調查的?

根據美國媒體的報道,Uber司機的背景調查交由第三方公司Checkr執行。後者會根據申請人姓名和社會安全号,在美國國家犯罪數據庫、聯邦和地方法院犯罪記錄及其他标記可疑恐怖分子的數據庫中進行檢索。

但審查漏洞一直存在。

比如為進一步保護乘客安全,全美有43個州,要求對司機審核中加入指紋審查,但遭到Uber反對。此外,Uber對司機的背景調查隻限于查看其在過去7年内是否有刑事犯罪記錄。

換句話說:如果某位犯人的犯罪記錄發生在7年之前,那麼,他可以順利成為網約車司機,包括像Yusuf Abdi Ali這樣本身沒有刑事犯罪記錄、卻犯下嚴重戰争罪行的人。

司機身份再定義下的平台危機

“網約車如何懲罰被投訴司機,以及如何制定司機們的行為指導準則”,這些問題更為複雜。

根據美國媒體《The Ringer》的說法:

矽谷公司長期以來“優先考慮效率(讓盡可能多的司機,為盡可能多的乘客服務)”,一定程度上,這些問題源于網約車平台出于經濟動機的考慮。因為如果采取措施解決這些問題,将給網約車公司帶來巨大财務風險,甚至危及平台的商業模式。

這裡有一個背景是:

Uber和Lyft,已經面臨來自司機的多起訴訟,後者要求網約車平台把他們視為是“雇員”,而非“獨立承包商”。

在美國,自從發明網約車,這個問題一直争論不休。

網約車平台當然希望這些司機是獨立的承包商身份。但最近,加州最高法院裁定:隻有當工人“在工作表現方面不受雇傭實體的控制和指導”時,才能被确定為獨立承包商。

換句話說:如果網約車平台為這些工人制定嚴格的行為規則,或提供深入的性騷擾培訓,那就意味着:這些工人是平台直接監督下的雇員。

目前,加州立法機構正考慮根據最高法院裁定編纂判例。而Uber和Lyft,對此感到緊張。

不久前,Uber以2000萬美元解決了一起工人訴訟。而在Uber的IPO申請中,它承認:大規模的司機重新定性,将“要求我們從根本上改變商業模式”。

“Uber和Lyft的整個商業模式,取決于司機不是員工。”法律機構LegalRideshare的共同創始人布萊恩.格林甯說:“他們害怕踩到那條線,結果,乘客安全因此受到了影響。”

Uber的防性侵改革真誠嗎?

在美國年輕人心目中,Lyft通常被認為比Uber更友善,甚至可能是“更安全”,這是因為:Lyft公司曾利用2017年美國大規模的“#删除Uber”活動,向ACLU等團體捐款,這幫助Lyft塑造了很好的公衆形象。

而另一方面,由Uber創始人特拉維斯.卡蘭尼克創建的Uber公司文化,充滿性騷擾和厭女症,這已經在2017年被媒體廣泛報道,甚至導緻Uber創始人的下台。

不過,新上任的Uber首席執行官Dara Khosrowshahi正在一步步改善Uber的公衆形象。

應該說:2018年一整年,Uber在确保乘客安全方面顯得比Lyft更積極主動。

2018年開始,Uber對司機進行持續的背景調查。去年5月,它還增加了一個“恐慌”按鈕,允許乘客在App内撥打911。在某些市場,Uber自動把乘客的位置數據發送給緊急調度員。而Lyft公司,直到我寫這個稿子的前天,才上線了這一功能。

CNN調查報告曝光後,Uber首先公開承諾:會在今年晚些時候發布一份關于性騷擾和襲擊事件數量的報告。随後,Lyft也表示按照類似計劃操作。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報告,被美國媒體認為是——“将标志網約車平台在識别‘什麼是性騷擾和攻擊’方面的的重要轉折點。”

Uber預計:随着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哪種行為會受到懲罰,網約車平台上有關性騷擾的投訴也将增加。

然而美國媒體依舊擔心:Uber的這些舉措這是應對公衆壓力的一種被動回應,并非一個真正改革的起點。

文 | 矽發布

本文為 品途商業評論(https://caifu76728.cn)轉載作品,作者: 矽發布,責編:邢通。轉載()請聯系原作者。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品途商業評論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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